母亲把我留在这个世上
如果说风、水、沙砾,以及枝头的风声,都是活在世上的事物,
那么,我不否认密宗画家们对生活所做的细密地勾勒:
父辈们的爱比河流更加长远,他们最终融入土地,
还是会以风、水、沙砾,或者枝头风声的形式悄然出现,
吹过结发妻子的发梢,流过流浪着的孙儿的身边,
要么落在已然苍老的朋友的肩头,让他们听着风声,
赶往葬着故人的山岗。
如果说马驹、牛犊、羊羔,还有那些跟着麦穗哼叫的猪娃们,
都是人间最让人悯爱的动物,那么,让我细说另一种真爱:
无论我怎样沉默,母亲都会把我留在这个世上,
让我的身体成为一个国家,深埋着下水道,
成立了五脏六腑这些重要部门,运行、协调,有条不紊,
在这个国家的土地上,汹涌着红色的河流,生长着黑色的森林,
安静、祥和,存在并且反思。这使我在冥想中觉得:
有时我会是一头原始的白熊,在冰天雪地里出没,
有时我只是一场雨,落在草原上那道彩虹的另一头,
但母亲始终在我身边,她虽然死了
虽然使夏日格外漫长,使冬夜里的酥油灯晃了又晃。
我不会哭,我只知道:因为母亲家里的神灵越聚越多,
不管她的孙女已学会了吸烟,还是她的儿子只会在社会上闲逛。
而她总是无言地吹过街衢,轻拂着她那尚在世上的丈夫和儿子的脸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