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我半夜起床
有时我半夜起床,去巷子口买烟。我使劲地拍打小卖铺的门,
暗夜里,那种声响让我自己也惊魂不定。
头顶的月亮是冰冷的,它似乎镶嵌在浩瀚而矜持的大海里。
偶尔也有流星坠落,掉到人间,诞生出一群草莽英雄,默默成长,苦尽甘来。
我买好烟回来,还是睡不着,感觉自己生存在另一个星球,
漆黑,空寂,又无奈。那时若有鸟鸣声,
檀香树的叶子上或许会浮出一尊尊佛像,
走廊里的水泥地面上也会有裂纹,指出转世灵童出生的方向。
我侧耳听着,风摇动院子里的野玫瑰,又把房顶经幡上的经文诵了一遍,
就十分小心地跑远了,不让画眉鸟一样的女孩从梦中惊醒。
想起童年,母亲,佛堂里的烛光,和完玛央金的诗句,
我尽力忍着不让自己流泪,也不哭出声来。下辈子,
我想成为草木,不多愁善感,也不四处奔波,只是深深地把根扎在土里,
也像英雄一样默默成长,内敛智慧,不动声息。
现在,我人面兽心,吸烟,喝酒,深陷情欲无法自拔,
翻不完俗事,到不了灵童转世的神性的村落。母亲生前说过:
那个村落,村口有三株菩提,一株开满白花,一株结出善果,
另一株既不开花也不结果,只把茂盛的枝叶伸向天宇,
伸向我头顶的这片奇怪而高的天宇,如同鲁迅笔下的枣树,
生长在文学史的后院,有着藏传佛教中央金玛的芬芳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