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过大峪沟、车巴沟、拉力沟吗,听说那里层林尽染,碧水争刘,
但已没有美国地理学博士约瑟夫·洛克,没有疲倦的摄影师与当地的寂寞村妇
喝着土酒,凝视,拥抱,做爱,并且不忍分离。
去过康多峡、卡车村、麻路镇吗,听说那里有蓝天医院的医生
在山路上慢慢走去,涉过小河,翻越山麓,挑破脚底透明的水泡。
去过禅定寺、贡巴寺、旗布寺吗,一个影子般的僧人,
经常在经堂里把头埋得更低更深。
去过尼玛藏寨吗,远远望去,那似乎就是伦勃朗的家乡,
浓墨重彩,却又古朴静谧,让人心跳,想哭,
想纷纷聚在一起,又甘愿被风吹散,
或者干脆在夜里,在麦架上,幸福地上吊而不留遗言,
也不留诗歌与小说,使它们在人心里悄悄地腐烂。
去过杨土司的衙门吗,说是已沧桑五百年,
说是有明代隐士的笔记,清代传教士的鸦片,
和民国时期成锃亮的银元,也有第十四代土司刻印的大藏经《丹珠尔》,
把卓尼推向日本、美利坚、英吉利,推向佛学大师积满灰尘的书案。
去过卓尼吗,写这首诗的人,已在那里独自一人生活了多年,
擦桌子,扫地,翻看新拾的红桦皮,
如果没有俗事,也会像圣人那样,痴痴地、呆呆地站在河边。